原载于:明周1458期
录入:Romancc87(特别感谢!)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深夜,六场《达明一派万岁万岁万万岁》演唱会结束。有惊无险。最后三日台前台后的感觉直如坐过山车。黄耀明因为喉咙彻底消失掉,每日需要打完针再开工。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第四场和最后一场观众反应的热烈,随歌唱随歌舞随欢乐的热闹,像舞会。明在台上感动起来,把台下观众喻为最最理想的开场药,达感动起来,只晓得重复的说,你们好好!好好!好好!
节目安排调动后,安哥单唱《禁色》,散场。尾场观众热情不散,在一棚人再出来跟全场唱了《GOD SAVE THE QUEEN》后仍然拒绝散水。UNPLUG版《马路天使》遂成为加码宴客歌。曲终人散。
庆功宴设在CHINA MAX,食hors doevure.吓死。继续PARTY MOOD的人无所谓,未食饭的人叫救命。履行完一轮必然义务后(接受访问等等等等)。明拉队离开,寻找地方祭肚。达和乐队成员继续风骚。一轮握手拥抱后,剧终,幕落。
“总算了了个心愿,这个时候是想做一个POP CONCERT,结局亦都做到了--我同阿达是好不同的两个人,但是都算找到个COMMON GROUND,大家一起做的事,我觉得POP CONCERT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的,不过香港没有。而且观众亦实在对我们好好,这次总算有个机会答谢他们这么多年的支持,我希望下一次不用再等五六年。” 深夜过深夜,明在电话另、、、(这里乱码)
Great show,挂线后我才记起,一直没机会和他说。
是的,阿明阿达van阿荣小美阿古V记基爵。。。。。that was a damn great show!万岁万岁万万岁!
黄昏时分扮老饼歌迷的人:
黄昏下午六时,新伊馆外边他他条条。中学生、小学生、放狗的人、放工的人、运动衣短裤的打波仔,三三两两。我倚在栏杆上边喝水、抽烟,等候黄耀明。从路口转出来的时候遥遥看见刘以达和他的官立小学一伙人挽着大件小件的乐器走进去。术语是“入境”--演出前进驻场馆为开show做最后冲刺。
明迟到。害我无端在街上呆立,扮歌迷。这个老饼歌迷十五分钟后跟明一通电话获知他仍身在中环。死仔包!(臭小子、死小子的意思)。推开新伊馆的玻璃门才走上那堂楼梯头顶试amp试麦试结他声,立刻震天动地。
毒品和酸成一团的桌子:
达和明的十年。那支叫“达明一派”的乐队。陈少宝在《万岁万岁万万岁》CD booklet说“如果音乐真是精神食粮,那么达明一派的音乐简直是毒品”。短短两句,很能够画出一种达明feel--你无论如何不能够想像把王菲音乐形容为毒品。
陈少宝以前不叫陈少宝,十年前,他叫陈小宝,曾经主持一个黄昏时段音乐节目,播的歌叫人晕完又晕--第一次在他节目听到那首足版《TELL ME TO MY FACE》直想哭。到现在,每听见这歌,仍然清楚记得那日在收音机边那段长长的色士风中间鼻子酸成一团想哭 感觉。
十年间,达明长大了,那时候开始迷上这毒品的人,也长大了。
美景良辰原是似烟像云
明到达伊馆后第一个发现是,怎么唱片公司那边没有负责人在场。一个都没,台上台下灯光的音乐的布景的玩音乐的游手好闲的都有,独缺主办当局代表。“连买饭都没有人。。。。。。”(这段话应该是明哥说的,可是后面又乱码)
达乐在其中。跟官立小学的van、阿荣、小美和阿古咬着烟在台上跳来跳去。一台都是结他。友情演出负责 健琴的包括Multiplex的基爵和minimal的V记。老拍档有老拍档的好处,达和明的看位补位尽在不言。舞台上,达是音乐的灵魂。主理大局的techno kid;舞台外边,明大小兼顾。
七时许,第一批道具到达。台台凳凳橱柜沙发雪柜马桶还有一个重到失魂大块到失魂的古老四脚浴缸--这浴缸最后终因台太细没机会亮相,被拦在后台,大概记者看见了,凭空推想出《春光乍泄》原本设计有裸男伴舞的一幕。几块四尺高的玻璃被送到台上,由师傅把他们贴合成鱼缸。
随后数天,林林总总的道具将会被陆续送到。陈裕光手笔。陈是这次演唱会的总设计师,也是那种“你没有budget那我先出钱买了再算”的浪漫设计师。道具中,不少名贵绞。。。。(又乱码-_-|||||||)
一拖再拖扰扰攘攘。接近十时,为两日后开骚而作的第一次总彩排终于正式开始。各就各位,《达明一派万岁万岁万万岁》演唱会开场声响彻伊馆。来日也许重逢,谁又会跟着谁,可永远相聚?明日美景良辰,原是似烟像云,终散去。。。
如果没有达明美学。。。。。
达明一派是八十年前本地乐坛的一支异数。异色四射。说达明的音乐在那三五年间为本的乐迷开拓了一个新天地,把本地乐迷带离canto pop的平庸口味是一个understatement。
达明的贡献,他们在八十年代的重要,远远不止于刘以达的电子迷离音乐境界(达明的sound).虽然我们都相信这超劲sound 是达明的灵魂,他们不朽的主因。达明的贡献,更包括那些铿铿有声、大部分时候写得极好极好 歌词(达明的text)--这些词,潜移默化,令听惯canto pop的一代忽然明白,原来世间上有样东西叫态度,原来我们全然没有需要对周围的世界全盘接收,原来我们可以有选择。
达明更重要的贡献,当然还包括张叔平在形像和唱片/广告包装上面呈现出来的主流以外的另类美学,教阿嬷阿叔瞠目结舌的约定成俗以外的美学--没有“达明美学”身先士卒,九十年代王家卫颓唐感性以至林海峰葛民辉的软硬精神不会那么轻松赢得新一代的全力抱拥。Sound.Text,加上独树一帜的美学,令达明
一派的前后十年无可取代。多谢俞铮。
不把达明作品全集听一遍,也不为意原来达那么多好歌。
《马路天使》《溜冰滚族》《迷惘夜车》和《今夜星光灿烂》是这我迄今为止听过最好的描写lost generation的歌,曲和词的节奏那咱灵欲合一,情到意浓,空荡荡尽有无穷精力无可宣泄,今日重听,效果不比suede近日那张有口皆碑的《coming up》弱。
郁的就喊的人(动不动就哭的人):
距离开骚还有一日。
达的状态好得不得了。生龙活虎,跳有如神助。他比以前胖了点,在台上低下头很专注的弹结他的时候,从某个角度看,是温柔的。明的喉咙不怎么样,前一天路过北京功和堂,跑进去由他们合资经营执了十二剂参类物体,冲水喝,每天两剂。“好似几有效”(好像挺有效)他咿呀咧齿。我笑:“成二百文一剂,望都望有效。”(两百元一剂,希望有效啦)
特别嘉宾胡蓓蔚professional得到了家。唱《了了》简直会飞。我从来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够胆在卡啦OK选 唱《了了》,这么考功夫的一首歌。她另外唱了首《为什么》,一个跟整场演出格格不入,注定了成为“厕所位”的选择。乐队对于今天才搬上台的各式家具啧啧有声。“雪柜真会插电吗”一个问。“那么我们可以到雪柜拿水喝了?”另一个问题。阿荣滋滋油油,挑张沙发坐下,摆个pose,摇头摆脑弹他的结他。van看着那银色椅,冲口而出的反应是“我要穿银色西装!”基爵大概和他们不是很熟,笑笑口东摸摸西看看。V记病得五颜六色,作呕作闷像随时会倒下来的样子。“是不是有了啊?”有人不怀好意的问。新婚的她立刻答“唔----系-------呀!”
看上去原本虾毛大的舞台,放了那堆道具上去,感觉上反而宽敞起来。陈裕光的最终解释是:“大概这就是interrior design的意义”
前一夜根本没有时间兼顾舞台后边那个video wall的事情。陈找来本地录像制作人马冯伟和关本良拍剪了二十多条片,要求配合歌曲播映。冯伟一惯皱着贴着叹息:“再不决定哪条片配哪首歌,怎么够时间做master?”有关人等于是聚精会神看舞台后边的录像,留意整体效果。
穿着汗衣牛仔裤的明悠然。台左台右上上下下在舞台游动,时而蜷在沙发上时而懒在墙边投入的唱他的歌。这悠然被人看见了,收工后吃宵夜时拿出来取笑他,“坐梳化上唱歌使唔使美少女到咁?”
彩排《禁色》,基爵负责单簧管独奏,一曲既终,乐队中有人拍起手来--他为这次演出,三星期前开始学玩单簧管。(演出三天后,基爵终于忍痛割爱,改玩他擅长的手风琴)《石头记》最后几个notes还未玩完,独自来看彩排的超级fan林夕已经挽起手提袋,飞身离去。他晨早买下六场门票,誓要坐最好的位把
全部演出通统看齐。
彩排完毕,乐队在场馆外边为明晚演出的服装好奇起来,同时开始考虑要不要答应陈裕光的要求,为了弹结他靓口的而油手指甲。陈以“暗姣”来形容这群相当贪靓仔的佬仔。
为你钟情内,明有点紧张,他在第二场彩排的时候,唱到《半生缘》就哭了起来。才第五首歌。“郁哋就喊咁丑怪”他颇担心的说。
。。。。立志守候,雨飘风同舟,苦中可忘忧,以歌解愁,疑惑我想透。
。。。。就是活上一万年又有什么意义
这生活,你我心醉。温馨万岁。请歌颂这一对标准伴侣。
六年后再聚在一起,达明一派的新唱片见证了六年间达和明的成长。
电子迷离不再。迷惘狂乱不再。伤逝不再。换来的是更human更humane的音乐。拐角来的是更大的宽容更多的体谅。中间混着点点的irony,或者。刘以达登场演绎的晚节不保,我听来听去,就总觉得那朴实动人的contentedness中间不无一点自嘲的味道。
Mellow down的达明新唱片,未必是一惯追随达明的乐迷最乐意见到的毒品 ,如果我们渴望重温《天问》的意气高昂,《天花乱坠》的明媚佻达,《石头记》的缱绻绮丽,又或者《今天应该很高兴》令人恻然的热闹的话,我们注定要失望。达明新唱片从来不以为自己应该替乐迷圆梦。它甚至 没有意图去重申达明过去在本地乐坛的可贵,相反,它只是很诚实的很从容自若的记录了达和明今时今日的音乐取向,让两个人重新走到一起,做成了一件事。如果达明一派是一九八六年到九零年间万千乐迷见证的一个神话,《万岁万岁万万岁》就是一九九六年他和他担演的《谪仙记》。只羡鸳鸯,不羡仙。做皇帝就更加不好
客气。唱片,由名字开始,彻头彻尾就是一次反讽。
忘了告诉你,我想拥抱,而不想执手祷告。
取决在于你是否可以享受一张好mellow好melodic的达明唱片。《甜美生活》、《万人迷》以至《每日一禁果》都甜美的丰润得前所未见,就似在和煦的秋日阳光下薄薄盖一张毛毯悃着。《口吃》的反朴归真,更加令人难以想像这歌竟然是《禁色》、《是我有错吗》同一主题的变奏--时间可以治疗一切创伤,仓皇的爱,在秋日凉风下,变成另一段茶余饭后无足挂齿的温柔往事 。
是的,听过唱片,我才突然明白到,演唱会前后那一系列的宣传照片,绝对不是无中生有,那一系列照片,根本就是把整张唱片还原一幅一幅的图像,让人看图识字。让人明白,事情,总是会过去的。新唱片内唯一可以说得上是跟旧日达明遥遥呼应、向昔日织热狂烈时而气态嚣张时而深情婉约的达明致意的,是《青春残酷物语》。虽然我得补充,演唱会现场版本又要比录音版本远远激情澎湃,远远动人得多。
就这样,让喘息比叹息铿锵,唱得比约誓更扰攘。
冲线
一下子又埋身了。
下午开始陆续在后台出现的花篮,生果篮只供有闲人等赏玩。胡蓓蔚在果篮中挑了一串提子(香蕉控罪更多),侧起头吃得津津有味。
台上一式人等似乎要比前两天的energy leve跌了点,也紧张点。
六时许,下午最后一次总彩排完毕,舞台交到陈裕光手上,让他为它上妆。这上妆,直至演出最后一天,仍在继续,有点像台上最后打出的幻灯片:TO be continued.
后台,做头发的boffy化妆的zing登场候教。
陈忽然决定有需要到超级市场“借”一辆手推车。忙乱间,我被邀客串。五分钟后坐在陈的客货车内跟司机先生寻找合适的超市下手。
七时,因为担心漏水引致电线短路问题,最终决定还是不要在那个巨形鱼缸内放水。
陈如鱼失水,苦思对策。胶袋内刚从水族馆买回来的鱼们痛失亮相良机。
七时四十五分,boffy决定要黄耀明染头发,刘以达得非洲头。
乐队换上一套套亮丽的暗姣西装后,活脱脱是不折不扣的boy band,醒神悦目到不得了,这醒神悦目,随着演出的场数,陆续加压到染头发、在脸上洒金粉、油手指甲等等有趣玩意。van明眸皓齿,理所当然被封为台上的万人迷。观众在台下开始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这两日我一直在想,香港乐坛曾经发生的众多事件中,如果我只能够挑一件参与,我仍然会选择”达明一派“的诞生。”--俞铮,一九九六年十月十四日
今天原本就应该高兴
回望去,无后悔,奋斗已学会,前望去,默然面对,再去追寻,哪怕累。。。
曾经得开心,抹走怨恨,从此肯开心,那管远近。但求尽心。
达和明的十年,那支叫“达明一派”的乐队,他和他各自上路六年后,机缘巧合,成全了这个《达明一派万岁万岁万万岁》音乐会。重温旧衣箱。让我们得有机会在两个多小时内再一次现场感受这支异常动人在本地别无分号的好乐队。让我们再一次高兴。好彩香港曾经有过达明。而他们一切安好。

